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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恒绩他的疯娘为何被疯传略

发布时间:2020-10-16 13:43:43
王恒绩:他的《疯娘》为什么被疯传?

近期,由小说改编的商洛花鼓戏《疯娘》开始上演。在此之前,同题的《疯娘》已以话剧、影视等不同类型的艺术形式出现给了全国观众,影响广泛。

商洛花鼓戏《疯娘》首演剧院画面。

商洛花鼓属于民间地方戏曲,是中国陕西商洛地区特有的一种传统艺术表现形式,融会了商洛民间艺术特点,唱腔以商洛地方语言为主,故称商洛花鼓

商洛商鞅广场。

商洛花鼓艺术情势丰富多样,音乐曲调流畅优美,传承历史久远,在戏曲音乐发展演变历史的研究中具有“活化石”的作用,商洛被誉为"戏剧之乡"

商洛丹江望江楼广场跳广场舞的人们。

2006年商洛花鼓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
商洛丹江夜景。

获国家级大奖、全国巡演、被改编为影视剧的商洛花鼓戏有《屠夫状元》《6斤县长》《鸡窝洼人家》《月亮光光》《带灯》等。

商洛夜景。

话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疯娘的原王恒绩,男,1969年出身,湖北红安人,武汉市首届10大杰出务工青年,2008年2月20日被评为湖北省第二届期刊十大优秀。

王恒绩。

16岁被贫到武汉打工。

1985年之前,王恒绩生活在偏僻贫困的红安县。那年月,一家人常为如何吃饱饭而犯愁。当乡村教师的父亲身染重病,欠下3000多元的债务。看着卧床的父亲,愁眉不展的母亲和弟妹,王恒绩做出一个决定—放弃读书,打工还债供弟妹上学。

王恒绩。

1985年7月3日,16岁的王恒绩背着行囊只身来到武汉。经姨妈介绍,他在一家建筑工地谋了个小工的活,月工资20元。苦点累点,他都能忍受,但遗憾的是,虽然平时手一紧再紧,但每个月却基本没有余钱寄回家。两个月后,他选择了人生的第一次跳槽。

话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他在三阳路的一个书摊帮忙卖书,一个月可赚30元。这份活相对轻松,一个月还可省下10元钱邮回家。但在心满意足了一个月以后,王恒绩又开始找寻薪水更高的岗位。

话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他在天声街一家酒店找了份洗碗工的活,月工资40元。洗碗的进程中,他发现厨师的收入较高,因此一边洗碗,一边留意向厨师们偷学手艺。

1987年,王恒绩决定带着在酒店做服务员的女友汤学玲回乡开一家餐馆,但很快,创业失败的王恒绩再次回到洗碗的那家武汉酒店。

又洗了两年碗,1989年,王恒绩转正成了酒店的1名厨师,一个月收入大几百元。

话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第一篇豆腐块得了8元稿酬。

在王恒绩当厨师的日子里,除中午和晚上,其余时间相对清闲,利用这段时间,他喜欢翻翻报纸看看副刊。看到一篇篇精美的文章,他就向往—自己要是能写出来多好啊。

他开始尝试写作,写好后就寄到报社。遗憾的是,坚持写作3年,他一篇文章都没有见报,他也曾灰心过,可每每在报社看到窗明几决胜千里”净的环境时,他就坚定了继续写作的决心—一定要干出花样来,将来也坐办公室。

终究,1992年4月的一天,他的作在湖北广播电视报上发表了,那是一篇有关电视剧《雪山飞狐》的观后感,虽然只有100多字,但仍令他欣喜若狂。领到报社邮寄来的8元稿酬单,他和女友兴奋了好一阵。第一张单,他到复印店复印下来,一直保存至今。

有了第一篇的成功,王恒绩越发对写文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,写稿子的视野越来越宽,豆腐块的面积愈来愈大。

王恒绩生活照。

打工仔成绩梦。

他和妻子汤学玲在武汉买了第一套房子,8楼,30平米,虽然又高又小,但那是自己的房子。

他没有放弃做厨师,依然将写作作为副业,固然这以后,他的文章中多了些思考的东西。随着一篇篇文章的见报,王恒绩在武汉的影响力也愈来愈大,荣誉接踵而至。

1997年7月,他取得武汉市总工会颁发的第六届优秀职工自学成材奖,他是惟一1名进城务工者。

1998年1月,他进入《爱情婚姻家庭》杂志社做,月收入1000多元,这与他当厨师时的收入差不多,但他认为自己当不仅是职业,更是事业,是为自己的人生梦想奋斗。

1999年6月,他被评为武汉市10大杰出外来务工青年,这一年,他的人生实现了历史性的转折—取得了武汉户口,从一个乡里伢,变成了城里人。

话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疯娘让他走进。

2004年年底,王恒绩创作的5000多字小说《疯娘》在全国青少年敬老爱老助老主题教育活动中,被评为全国敬老好文章荣获一等奖。据悉,全国共有8篇作品获一等奖。

据了解,《疯娘》已被列为2005年全国青少年敬老爱老助老主题教育活动的一个推行项目。注:2005年1月10日《长江日报》报道过此。

这篇5000多字的小说后来所产生出的影响力,远远超出他的意料,此文迄今已有47家影视公司与他,要求拍成影视作品,包括张艺谋工作室等。可是他早在2004年4月就将影、视版权分别卖给了两家单位,稿费和版权费相加实数8万余元,加上话剧版权费及《疯娘》的其他费总计13万元。此文在网络上疯传,最高峰时到达1.5万多家网站,其中包括美国、新西兰、澳大利亚等中文网站,另外有40多家报刊。多年来,他累计发表了200万字的作品,其中获得各类嘉奖70多次。

传疯了的《疯娘》讲了什么故事?

话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疯娘是王恒绩于2004年底创作的5000字的小说。主要描写疯娘对她的儿子—小树的爱。还写出疯娘这一生的悲惨,直到最后为了给儿子摘野桃,死在了山谷里。

商洛花鼓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疯娘为何被疯传?如是说。

话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我以写特稿为主,但我也写散文和小说。

商洛花鼓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话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后来,此文迄今已有47家影视公司与我,要求拍成影视作品,包括央视三个部门、包括张艺谋工作室等,但我早在2004年4月就将影、视版权分别卖给了两家单位,稿费和版权费相加实数8万余元,加上话剧版权费及疯其他费总计13万元。其中正准备拍摄,主角暂定蒋勤勤。电视剧由拍过《妈妈再爱我一次》《星星知我心》的台湾编剧张龙光先生执笔,我们已经过多次会谈。目前,张先生正在赶写22集,片名拟定《我的疯子娘》

话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我是个农村进城打工青年,父母都是人,我至今还是初中文凭。我出身在大别山区湖北红安县,这是中国第一将军县。1985年,15岁的我因家贫失学到武汉做建筑小工、守书摊,卖煤,后来成了1名厨师。我边打工,边自学写作,发表了大量散文、小说、纪实文学等作品。1995年12月31日,在著名作家池莉的介绍下,我加入了武汉市作家协会,成为武汉首位打工作家。1998年,我被武汉某杂志挑去做了,从此放下炒勺,告别灶台,坐进了宽阔明亮的办公室,因此我写作更勤。1999年,我被评上了武汉市首届10大杰出务工青年,并获赠武汉户口。

商洛花鼓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人物原来有其型,还没有发表先感动。

创作《疯娘》的初始灵感,起源于我的舅妈。舅舅是个弱智,因家穷,又丑又笨,一直娶不上媳妇。舅妈不知是从哪里来的,既哑又疯,流落到舅舅的村落时,姥姥就让她成了我的舅妈。但她饭量太大,疯劲上来后,将白花花的大米饭往马桶里倒,常遭姥姥责骂,有一次,舅妈被姥姥打急了,拿着一把刀子将姥姥砍了个半死。后来,舅妈生了儿子,却因晚上睡觉时翻身压死了儿子,被姥姥一家人逐出了门。从此,村对面的山坡上,常见一个疯女人坐在坟包上,嗷嗷地哭着她的儿子。她到处流浪,前后做过好几个光棍的媳妇,每次总是1生下儿子就被人家赶走了,每次被撵走,她总是跪在人家门口哭,不愿走。随后的几年,舅妈想看她后来生下的儿子,但那些人家就是不让她靠近,终究有一次在摘野桃充饥时摔死,后被乡亲们草葬了。

后来我的弱智舅舅也死了,去年清明,我去给舅舅烧香,有人指给我看,说不远处有一座坟包就是我曾的舅妈。我跑过去,摸着小小的坟头,想着舅模样,我泪如雨下。舅妈散落在各村的几个儿子如今也是20多岁的小伙子,其中不乏成材之人,却都对曾生育自己的母亲不理不睬。那一刻,我心头涌进了一种强烈的创作冲动,我说,我一定要写一篇文章,记念我的舅妈。

写这篇文章时,大半细节都是真的,我边写边哭,写完后我就有一种预见,这肯定是一篇好文章。

说明:本文综合多方材料汇编而成。

商洛花鼓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我们全家至今都不知娘是哪里人,叫甚么名字,为何疯了? 奶水里有 ?

23年前,有个年轻的女子流落到我们村,她衣衫褴褛,不修边幅,见人就傻笑,且毫不避讳地当众小便,村里一些男就常围着她转。

因此,村里的媳妇们常对着那女子吐口水,有的媳妇还上前踹她几脚,叫她滚远些可她就是不走,仍然傻笑着在村里转游。

那时,我父亲已有35岁,他曾在石料场被机器绞断了左手而截肢,又因家穷,一直没能娶亲。

奶奶见那女子还有几分长相,就动了心思,围着那疯女人转了3圈,点点头说:嗯,不错,一看就能生娃。

奶奶决定收下她给我父亲做媳妇,等她给我祖传个香火后,再看情况是不是把她撵走。

父亲虽老大不宁愿,但看着家里这番光景,咬咬牙还是答应了。结果,父亲一分钱未花,就当了新郎。

不用说,这女子后来就成了我的亲娘。

生我的时候,娘疼得死去活来,嗷嗷乱叫。

奶奶在房里点了三柱香,念了半天祷告。两个接生婆一左一右夹住娘,强行让娘双手扒在梯档上,双腿下蹲,娘胯下还放着一个木制大脚盆,里面放着好几刀草纸和软布。

接生婆不管娘能不能领会她们的意思,一个劲地吩咐娘:用劲,再用劲。用劲呀,疯婆娘…。

这场生产耗时7个多小时,娘就那末扒在梯档上挂了7小时。

当娘胯下终究传来我响亮的哭泣声时,两个接生婆累得瘫在地上动弹不得,还是奶奶为我剪的脐带。而被接生婆管制了7小时的娘也因取得了解放而大哭起来。

奶奶抱着我,瘪着没剩几颗牙的嘴欣喜地说:这疯婆娘,还给我生了个带把的孙子。

奶奶用1瓦罐母鸡汤犒劳了娘。那天,娘少有地、安安静静地偎坐在床上,被子上面搁着个小盆。

奶奶端着一大碗鸡汤给娘说:好好拿着,别泼了。骨头渣吐在这个盆子里,听见没有?要不听话,我就打你。奶奶半恐吓半认真地说。

娘接过鸡汤,竟然点了点头。她抓起1只鸡腿,啃得满嘴流油。

娘还真听话,将鸡骨头规规矩矩地吐在盆子里。那1大碗汤她吃得精光。

商洛花鼓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只是,我一生下来,奶奶就把我抱走了,而且从不让娘拢边。不怪奶奶绝情,我们村曾发生过这样一起悲剧:有个女人嫁给我们村的一个单身汉,女人虽不是疯子,却是弱智。

生下一个儿子后,竟在夜里睡觉时翻身压死了儿子,女人被男方暴打一顿后,撵出了门。

有这样的例子在前,奶奶岂敢大意?娘一直想抱抱我,屡次在奶奶眼前费力地喊:给,给我…奶奶没理她。

我那么小,像个肉嘟嘟,万一娘失手把我丢在地上怎么办?毕竟,娘是个疯子。

每当娘有抱我的要求时,奶奶总竖起眼睛训她:你别想抱孩子了,我不会给你的。要是我发现你偷抱了他,我就打死你。即便不打死,我也要把你撵走。

奶奶说这话时,没有半点含糊的意思。 娘听懂了,满面的惶恐,每次只是远远地看我。

虽然奶水胀得利害,可我没能吃到半口奶水,是奶奶一匙一匙把我喂大的。

原来,奶奶说奶水里有要是感染给我就麻烦了。

那时,我家仍然在贫困的泥沼里挣扎。特别是添了娘和我后,家里常常揭不开锅。

奶奶决定把娘撵走,由于娘不但在家吃闲饭时不时还无事生非。

商洛花鼓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一天,奶奶煮了1大锅饭,亲手给娘添了1大碗,说:媳妇儿,这个家太穷了,婆婆对不起你。你吃完这碗饭,就去找个富点的人家过,以后也不准来了,啊?

娘刚扒了1大团饭在口里,听了奶奶下的逐客令显得非常吃惊,一团饭就在口里呆滞了。

娘望着奶奶怀中的我,口齿不清地哀叫:不,不要…。

奶奶猛地沉下脸,一下拿出威严的家长风格厉声吼道:你个疯婆娘,犟甚么犟,犟下去没你的好果子吃。

你本来就是到处流浪的,我收留了你一两年,你还要怎样?吃碗饭就走,听见没有?

奶奶从门后拿出一柄挖锄,像佘太君的龙头杖似的往地上重重1磕,咚地发出1声烦闷的暗响。

娘吓了一大跳,怯怯地看看婆婆,又渐渐低下头去看眼前的饭碗,有泪水落在白花花的米饭上。

在奶奶的逼视下,娘突然有个很奇怪的举措,她将碗中的饭分了一大半给另外一只空碗,可怜巴巴地看着奶奶。

奶奶呆了,原来,娘是向奶奶表态,每餐只吃半碗饭,只求别赶她走。奶奶的心恍如被人狠狠揪了几把,奶奶也是女人,她的强硬态度也是装出来的。

奶奶别过头,生生地将热泪憋了回去,重新板起脸说:快吃快吃,吃了快走。在我家你会饿死的。

娘似乎失望了,连那半碗饭也没吃,踉踉跄跄地出了门,却长时间站在门前不走。

奶奶硬着心肠说:你走你走,不要回头。天底下富裕家多着哩!娘反而走拢来,一双手伸向婆婆怀里,原来,娘想抱抱我。 奶奶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襁褓中的我递给了娘。

商洛花鼓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娘第一次将我搂在怀里,咧开嘴笑了,笑得春风满面。奶奶却如临大敌,两手在娘身下接着,生怕疯劲一上来,将我像扔垃圾一样丢掉。

娘抱我的时间不足3分钟,奶奶便迫不及待地将我夺过去,转身进屋关门。

娘终究走了,可走了家还是没法走出贫困。我家仍然过着日愁三餐,夜愁一宿的生活。 固然,这些我记忆之前的故事都是奶奶告诉我的。

当我懵懵懂懂地晓事时,我才发现,除我,别的小火伴都有娘。

我找父亲要,找奶奶要,他们说,死了。可小火伴却告诉我:是个疯子,被奶赶走了。

我便找奶奶扯皮,要她还我娘,还骂她是狼外婆乃至将她端给我的饭菜泼了1地。

奶奶生平第一次打了我,还万般委屈地抹起了泪:小兔崽子,除生你,甚么都没干,都是奶奶把你拉扯大的。你倒好,恩将仇报。早知道,就让你那疯子娘把你一起带走。

那时我还没有疯的概念,只知道非常思念娘,她长什么样,还活着吗?

没想到,在我六岁那年,离家5年的娘竟然回了。

那天,几个小火伴飞也似地跑来给我报信:小树,快去看,回了,你的疯子娘回了。我喜得屁颠屁颠的,撒腿就往外跑,父亲和奶奶跟随着我追出来了。

这是我有了记忆后第一次看到娘。她还是破衣烂衫,头发上还有些枯黄的碎草末,天知道是在哪个草堆里过的夜。

娘不敢进家门,却面对着我家,坐在村前稻场的石磙上,手里还拿着个脏兮兮的气球。

商洛花鼓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当我和一群小火伴站在她眼前时,她急切地从我们中间搜索她的儿子,娘终究盯着我,死死地盯住我,咧着嘴叫我:小树…球…球…娘站起身,不停地扬着手中的气球,讨好地往我怀里塞。

我却一个劲地往后退。我大失所望,没想到思夜想的娘竟然是这样一副形象。

早知道疯子娘是这个样子,我思念她干啥。

一个小火伴在一旁起哄说:小树,你现在知道疯子是什么样吧?就是这样的。 我气愤地对小火伴说:她是!才是疯子,才是这个样子。

我扭头就走了。 这个疯子娘我不要了。 出人意料,奶奶和父亲却把娘领进了门。

当年,奶奶撵走娘后,乡亲们议论很多,奶奶的良知遭到了拷问,随着一天天衰老,她的心再也硬不起来,所以主动留下了娘。

而我老大不乐意,娘丢了我的面子。

这是我会说话以来第一次喊娘,我从没给娘好脸色看,从没跟她主动说过话,更别想我喊她一声娘”我们之间的交换是以我吼”为主,娘是绝不敢顶撞的。

家里不能白养着娘。奶奶决定训练娘做些杂活,下地劳动时,奶奶就带娘出去观摩说不听话就要挨打。

虽然真要打起来,奶奶远远不是对手,可娘对奶奶噤若寒蝉,娘再疯,也知道这个头发花白、走路盘跚的婆婆操纵着自己的生杀大权千万惹不得。

奶奶叫娘割草,她就割草;叫她捡柴她就去捡柴。

过了些光阴,奶奶以为娘已被自己训练得差不多,就叫娘单独出去割猪草。没想到,娘只用了半小时就割了两筐猪草奶奶一看,又急又慌,娘割的是人家田里正生浆拔穗的稻谷。

奶奶气急败坏地骂她疯婆娘谷草不分活着是造粪…奶奶正想着如何善后时,稻田的主人找来了,竟说是奶奶故意教唆的。

奶奶火冒三丈,当着人家的面拿出根棒棰一下敲在后腰上,说:打死你这个疯婆娘,你跟老娘滚远些…。

娘虽疯,疼还是知道的,她一跳一跳地躲着奶奶的棒棰,口里不停地发出别、别的哀号。

最后,人家看不过眼,主动说:算了,我们不追究了。以后把她看严点就是… 这场风波停息后,娘歪在地上抽泣着。

我鄙夷地对她说:草和稻子都分不清,你真是个猪。话音刚落,我的后脑勺挨了一巴掌,是奶奶打的。

奶奶瞪着眼骂我:小兔崽子,你怎样在说话?再怎么着,她也是啊!

我不屑地嘴一撇:我没有这样的傻疯娘! 嗬,你真是愈来愈得志了,看我不打死你。

奶奶又举起了巴掌,这时候只见娘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跳起,横在我和奶奶中间,娘指着自己的头,打我、打我地叫着。我懂了,娘是叫奶奶打她,别打我。

奶奶举在半空中的手颓然垂下,嘴里喃喃地说道:这个疯婆娘,心里其实有数啊!

我上学不久,父亲被邻村1名养鱼专业户请去守鱼池,除混个每日三餐,每个月还能赚50元工钱,家里这才稍稍缓口气,最少粮食够吃了。

娘依然在奶奶的带领下出门干活,主要是打猪草,没再惹甚么大的乱子。

记得我读小学三年级的一个冬季,天空突然下起了雨,奶奶让娘给我送雨伞。娘可能一路摔了好几跤,浑身像个泥猴似的,她站在教室的窗户旁望着我傻笑,口里还叫:树…伞…一些同学嘻嘻地笑,我羞得面红耳热,冲她招招手,让她走开些。

娘不为所动,依然站在那里喊:树…伞…。

班上最调皮的范嘉喜还刻意模仿娘那含糊不清的叫声:树…伞…这一学,全班都哄堂大笑。我如坐针毡,对娘恨得牙痒痒,恨她不知趣,恨她给我丢人,更恨带头起哄的范嘉喜。

当他还在夸大地模仿时,我抓起眼前的文具盒,猛地向他砸过去,却被范嘉喜躲过了,他冲上前来掐住我的脖子,我俩厮打起来。

我个小,根本不是他的对手,被他轻易压在地上。这时候,只听教室外传来嗷的1声长啸,娘像个大侠似的飞进来,一把抓起范嘉喜,拖到了屋外。

都说疯子力气大,真是不假。

娘双手将欺负我的范嘉喜举向半空,他吓得哭爹喊娘,一双胖乎乎的小腿在空中乱踢蹬。娘绝不理睬,居然将他丢到了学校门口的水塘里,拍拍手,1脸澹然地走开。

我被行动吓得呆若木鸡,乃至忘记了呼救。

那天,所有老师都在校长办公室开会,对这里产生的1幕绝不知情。

幸亏学校煮饭的傅将范嘉喜从水塘里捞了起来,那个调皮蛋冻得全身青紫,身上还有挂伤,被后来赶到的老师们送到了卫生院。

商洛花鼓剧《疯娘》剧照。

娘为我闯了大祸,她却像没事似的。在我眼前,娘又恢复了一副怯怯的神态,讨好地看着我。

我明白这就是母爱,即便神智不清,母爱也是苏醒的,由于她的儿子遭到了他人的欺侮。

当时我就情不自禁地叫了声:娘!这是我会说话以来第一次喊她,娘浑身1震,久久地看着我,像个孩子似的羞红了脸,咧了咧嘴,傻傻地笑了。

那天,我们母子俩第一次共撑一把伞回家。1双腿在泥泞的路上呼呼地、有力地往前行,将那泥浆踩得四周飞溅。

我把这事跟奶奶说了,奶奶吓得跌倒在椅子上,连忙去把爸爸叫了回来。爸爸刚进屋,一群拿着刀棒的壮年男人闯进我家,不分青红皂白,先将锅瓢碗盏砸了个稀巴烂,家里像产生了9级。

这都是范嘉喜家请来的人,范父恶狠狠地指着爸爸的鼻子说:我儿子吓出了精神病,现在卫生院躺着。你家要不拿出1000块钱的医药费,我一把火烧了房子去逑。

1000块?爸爸每个月才50元钱啊!看着杀气腾腾的范家人,爸爸的眼睛渐渐烧红了,他用非常恐怖的眼光盯着娘,一只手飞快地解下腰间的皮带,劈头盖脑地向娘打去。

一下又一下,娘像一只惶惶偷生的老鼠,又像一只跑进了死胡同的猎物,无助地跳着、躲着。她发出的凄厉叫声和皮带抽在她身上发出的那种声响,我一生都忘不了。

最后还是派出所所长赶来制止了爸爸施暴的手。 调解结果是,双方互有损失,两不亏欠,谁再闹就抓谁!

派出所在乡下具有绝对的权威,范家人走后,爸看着满屋狼籍的锅碗碎片,又看着伤痕累累的娘,他突地将娘搂在怀里痛哭起来,说:疯婆娘,不是我硬要打你,我要不打你,这事下不了地,我们没钱赔人家啊。这都是家穷惹的祸!

爸又看着我说:树儿,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考大学。要不,我们就这样被人欺负一生呀! 我懂事地点点头。

娘手里牢牢攥着一个野鲜桃。从此,我读书可以用玩命来形容。

2000年夏,我以优秀成绩考上了高中,积劳成疾的奶奶却不幸去世,家里的日子更难了。

恩施州门将我家列为特困家庭,每个月补贴40元钱,我所在的高中也适当地减免了我的学杂费,我这才得以继续读下去。

由因此住读,学业又抓得紧,我很少回家。父亲照旧在为50元打工,为我送菜的担子就义不容辞地落在娘身上。

每次总是隔壁的婶婶帮忙为我炒好咸菜和青菜,交给娘送去。2十公里的羊肠山路亏娘记下来,她每个星期天为我送一次,风雨无阻。

也真是怪,凡是为儿子的事,她一点也不疯。除母爱,我没法解释这类现象在医学上应该怎样破译。

2003年4月27日,又是一个星期天,娘来了,不但为我送来了菜,还带来十多个野鲜桃,我拿起一个,咬了一口,笑着问她:挺甜的,哪来的?

娘说:我…我摘…”没想到娘还会摘野桃,我由衷地表扬她:娘,您真是愈来愈能干了。”娘嘿嘿地笑了。

娘临走前,我照例吩咐她注意安全,娘哦哦地应着。送走娘,我又扑进了高考前的最后总温习中。

第二天,我正在上课,婶婶匆匆地赶到学校,让老师将我喊出教室。婶婶问我娘送菜来没有,我说送了,她昨天就回去了。婶婶说:没有,她到现在还没回家。

我心一紧,娘该不会走岔路吧?可这条路她走了三年,照理不会错啊。

婶婶问:没说甚么?我说没有,她给我带了10几个野鲜桃哩。婶婶两手1拍:坏了,坏了,可能就坏在这野桃上。

婶婶为我请了假,我们沿着山路往回找,回家的路上确有几棵野桃树,因长在峭壁上才得以生存下来。

我们同时发现了1棵桃树有枝丫折断的痕迹,脚下是百丈深渊。婶婶看了看我,说:我们到峭壁底下去看看吧!”我说:婶婶,您别吓我,我娘不会。”婶婶不容分说,拉着我就往山谷里走。

娘静静地躺在谷底,周边是一些散落的桃子,她手里还牢牢攥着一个,身上的血早就凝固成了沉重的黑色。

我悲痛得五脏俱裂,牢牢地抱住娘,说:娘啊,我的苦娘啊,儿悔不该说这桃子甜啊,是儿要了您的命。娘啊,您怎样不答应我?您活着没享一天福啊…。

娘再也不会回答我,再也听不见儿的呼唤,再也不能为我送饭送菜,我将头贴在娘冰冷的脸上,哭得漫山遍野的石头陪着我落泪。

2003年8月7日,我在娘下葬后的第100天时,湖北一家大学烫金的录取书穿过娘所走过的路,穿过那几株野桃树,穿过村前的稻场径直飞进了我家门。

我神情凛然地把这份迟来的鸿书插向娘亲冷寂的坟头:娘,儿出息了,您听到了吗?您可以含笑九泉了!娘啊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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